拨浪鼓摇呀摇

作者: 情感专区  发布:2019-11-29

我嘴里叼着娘的奶头,手拍着娘的脸:娘,你别老啊,你等着我长大,我长大了娶你。娘笑得直抖,大奶拍打着我的脸,我一使劲咬住了娘的奶头。

  
  朱来富突然决定,今天无论如何要去看望娄阿婆,十年前许愿的事,再不兑现人情说不过去了,自己也于心不忍。朱来富坐着县里的车,在村中心道停下,由驾驶员开车返回县政府了,朱来富徒步走向娄阿婆久住过的村庄去了。
  该是轻车熟路的地方,朱来富却感觉到陌生了,坑坑洼洼的村间砂石路建成了水泥道路,弯弯曲曲的路径改直了、宽了。但小路的尽头,娄阿婆过去居住的一间平顶砖瓦屋看不到了,更不见娄阿婆那段时光的生活身影。
  旁边一间新屋里走出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嫂子,疑疑惑惑打量着眼前这位曾似相识的陌生人。当朱来富提及他靠吃奶娘奶水长大的当年情景,老嫂子不禁一声惊呼,哦,原来是你啊!
  “哦”的一声,把朱来富带回到二十年前的那段让人一生一世难以忘情的日子。
  朱来富父亲个子小,体质弱,没劳力参加农业劳动,一年到头在外挑担卖糖,摇着拨浪鼓走南闯北。朱来富母亲成了家庭主要劳力,种田、砍柴、喂猪。由于她长年累月繁重劳动,积劳成疾,朱来富生下没过三个月就撒手人寰。婴儿没奶吃,整天啼哭得要命。无奈,他爸对姑姑说,找个奶娘吧。于是,娄阿婆就过来喂奶了。那年,她仅40岁,都唤她妮妮。
  妮妮家住在来富村的隔壁村,靠丈夫砍柴、拉车度日。她育有头胎女儿,10岁;那年,第二胎孩儿降世了,也是女儿,不料,刚生下就夭折。她身体健壮,奶水鼓得满满的,每天把胸脯的衣衫都要涨湿了。
  “奶娘与我真有股分不开的缘分。”朱来富常说。
  来富妈刚死时,不管什么人给他吮奶水,他都吐出奶头,嗷嗷地大哭不止。但当妮妮奶娘把肥大的奶送到他嘴里时,他吸一口,笑一声,咯咯地笑个不歇。
  父亲每次挑糖担回家时,都要给奶娘买些猪肉来,肥肥的白肉蒸了,她就大块大块地吃。父亲说,她喜欢吃肉就让她吃吧,吃了肉的奶水肥,儿子喂得也快壮。
  父亲也少不了给孩子捎些外地的好吃糖果,但来富不谗,从不淘气。他时常笑话自己:“那时候,有了奶娘的奶水,什么又香又甜的糖果都诱惑不了我,这是世界上最让我爱吃的营养品。”
  不是说父亲给他的没一样不喜欢的,他独钟父亲送给他玩的一个拨浪鼓,小巧玲珑,咚咚地悦耳好听。平时,她抱着他摇起拨浪鼓逗他乐。晚上,她摇一阵拨浪鼓给他讲故事,她念念有词地说开了:拨浪浪,拨浪浪,从前有个小儿郎……拨浪鼓声声,娘讲的故事伴着她的奶水流进了小来富的血脉。
  朱来富叼着奶娘的奶头长大,直至上学。他姑姑说,孩子读书了,断奶吧。娘舍不得断奶,说断奶了就不能与儿子经常在一起了。但最终来富还是不吃奶了,娘将要回到自己居住的村老屋了。临走前,奶娘跟父亲要了拨浪鼓掖进包袱,也掖进了娘对儿子的思念。
  朱来富学习用功,念完小学,读了中学,又以优秀成绩完成大学学业。
  大学毕业了,朱来富安排到中心镇办公室工作。报到这一天,朱来富乘公交车看望奶娘。十来年没见过面的她,变得苍老了。朱来富紧紧攥着奶娘粗糙的手,眼眶红红的。奶娘知道来富在政府工作了,满脸喜气,疼爱地说:“儿子将有出息了。但要记住,你是农村出来的,要保持农民本色,实在做事,真诚待人。”
  来富连连点头:“晓得,晓得。”
  三年后,来富任镇民政办公室主任,年终慰问离退休老干部,慰问车返回路过奶娘村头,带着自掏的一仟元钱走进奶娘的家门。
  奶娘嗔怪道:儿啊,你来看我已尽了想念娘的亲情,还拿钱来干什么?
  来富说:给老人送些钱买点吃的是我们做下辈的份内事,况且送给你的钱是我工资的钱,不要介意。
  奶娘说:儿子长大了,懂得孝敬娘了。儿子是国家的人,工作忙,今后别把娘的事太多牵挂在心上。
  奶娘看着来富,“现在真的长大成人了。”笑了,笑得那么祥和,那么亲切。
  来富看着奶娘,饱经沧桑的她,眼前满头白发,一脸皱纹,一双关节粗壮的手,磨出了个个硬茧。
  “娘真的老了。”奶娘的衰弱身躯,深深刺痛了来富的心。
  来富告诉奶娘,他将要参加省党校学习培训,结束后重新安排工作,这段时间较长,我不能经常来看你,你自己照顾好自己。
  奶娘说:有村里照顾,女儿也会打电话与我说说话,没事。只是你工作在新的岗位,别忘了你关心过的老人,别忘了家里我这个老娘。
  来富鼻子酸酸的,深切地说:娘,我永世惦念着你,工作最忙,也努力做好不让老人孤独的事。在你七十大寿,或者在你喜庆的日子里,我一定赶来庆贺。
  奶娘喜形于色,连说,那好,那好。
  临走了,奶娘叮嘱道:儿啊,下次你来的时候,不要坐政府公家的车,更不要乘专车耀武扬威驶进来,我喜欢看你步行走路的样子,稳重,坚定,不跌倒。
  来富连连点头:一定,一定。
  意想不到,奶娘叮嘱的这句话,成了她留在世上对来富说的最后一句话,也是来富铭记在心上的一句座右铭。
  告别奶娘那会儿,好象近在昨天。转眼间,朱来富提升为副县长了。
  老嫂子对来富说,大概你公事繁忙,不知道吧?妮妮丈夫死了,女儿在外地打工嫁是嫁了却不知定居在哪里,至今杳如黄鹤,你奶娘就成为孤寡老人了,无依无靠,村里把她收养进敬老院居住了。
  老嫂子原是敬老院的护理员,她把来富带到奶娘曾起居生活过的住房。
  住房仍空着。老嫂子指点着妮妮曾用过床、橱、椅、凳等家具安置的地方,伤感地说,你奶娘基本生活用费由村提供,政府机关和民政部门经常救济慰问,社会志愿者不间断地帮扶服务,虽然衣食不愁,生活安逸,照顾备至,但老人始终高兴不起来,一天里经常独自坐在门口,透过天空默默地望着远方,涂满深深忧伤的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。中间几次看到她手里捏着一只拨浪鼓,颤颤地摇呀摇,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。这时候我才明白,你娘在想念一个人,让她无时无刻牵挂的人。
  妮妮本是体弱多病、腿疼走路不便的老人,可在一次跌倒事故发生,躺在床上就再也起不来了。死时,70岁。弥留之际,她双手紧紧攥着拨浪鼓……
  散发着温情的拨浪鼓从老嫂子的手里递到朱来富的手心中,朱来富双手激烈地抖擞着,悔恨交集,泣不成声:娘,我来晚了,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,而我却涌泉之恩连滴水也没报,错失良机,有愧啊,终身有愧啊。   

娘乡下的家人也想娘。娘的男人在农闲时会来我家,背着子,背着饭豆,也背着全家人对娘的念想。娘让我叫他叔。我不叫,我怕我叫了他会把娘领走。娘一个劲地问叔,大丫下地顶个人儿不?二丫的功课好不好?三丫的个子长多高了?小四夜里睡觉还说梦话不?叔话少,娘问一句他说一句,娘不问,他就闷了头抽烟。叔抽的烟辣,呛得我直咳嗽。

妈是从不留娘家里人在我家住下的,妈说,娘家里人身上有味儿。我趴在娘的身上闻,娘的身上真的有味儿,是香香的奶味儿,让我忍不住往娘的怀里拱。

我央求:娘。

我上学了。

高高大大的娘总闲不住。说好了,娘只管奶我,可娘却把家里的活都做了。妈为鼓励娘的能干,就翻出自己的旧衣服送给娘。那些衣服是妈不喜欢的,娘却稀罕得眼亮,嘴里直啧:多好看,多漂亮。

娘不急着上车,手在车身上摩挲。春天的阳光羞答答地照下来,娘的手上青筋条条,娘的脸上褶褶皱皱都是笑。

我戴上墨镜,不敢直视娘的目光。

因我的贪吃,娘没空回家,她回家我就得挨饿,而妈又不让我跟着娘到乡下去。娘在我家呆了7年,7年里娘没回过乡下。娘想家,想得掉眼泪。但娘不提回乡下的茬儿。来时,娘答应了妈,把我奶到断奶再回。

妻跟娘处得不好,说不到一块更做不到一块。一次妻和我大吵起来,说我有病,不捡金子不捡银,捡个娘来当祖宗。我火了,一个巴掌扔过去,妻捂着脸回了娘家。

娘笑了,眼光湿湿的:儿啊,娘知道你是个有心的人,你不对娘尽尽孝心,你心里过不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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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再吃不下,放下筷子,看着娘吃。娘好像变小了,没有记忆中那么高那么胖了。曾经哺育我的硕大胸脯变得平塌塌的。我问娘,这么多年是怎么过的?娘浅浅地笑:哪里的日子都一样,日头升了日头落,眼瞅着媳妇熬成婆。

妈十月怀胎生了我,我叼着娘的奶头长大。

到了乡下,我搂着娘的脖子:娘,跟儿回去吧。娘坚定地摇头:娘的日子在这里。这是娘的命。

娘说,人得说话算话。

我开车去了乡下,把娘扶出老屋:娘,到儿家里去吧。

妈在县剧团里唱二人转,生我的时候正红,怕奶我坏了身形,就到乡下找了娘来。

我连忙说,行,行,娘想上哪儿?

娘自己掀了衣襟,两条虫子样的疤瘌赫然亮在我的眼前。娘说:两年前,左边这只长了癌,大夫说最好都割了。我想反正也是没有用的东西了,割就割吧。

和妈的妖娆比起来,娘像块土坷垃。土坷垃样的娘只一眼就喜欢上了我。正在“嗷嗷”大哭的我,看见了娘,竟“咯咯”地笑起来。

娘住进了我的书房。夜里,我在娘的鼾声中看书写作。也怪,平时,写东西时听不得一点杂音的我,却在娘的鼾声中,心绪宁静,文思泉涌。有时,凝视娘的睡相,我竟有一种冲动,想拱到娘的怀里,捧起那两只大奶,回到梦一样的童年。

拨浪鼓声声,娘的鼓伴着娘的奶水流进了我的血脉。

乡亲说,娘嘱咐丫头们,别为了自个儿的事去城里烦他,俺们娘俩的缘分跟你们没关系。

我的手不自觉地往娘的怀里摸去,娘的胸前什么都没有,甚至没有想象中的空囊。

那些衣服娘穿不了,娘把衣服小心地包起来,说,丫头们能穿。娘的家里有4个丫头。娘本来有5个丫头的,五丫生下来就有病,身上的皮硬得像板子,没几天就死了。

路上,娘说,村里人短见,得让他们知道,俺儿是有心的。

娘扔了包袱,扑到我跟前,两把扯开衣襟,捧起大奶塞到我嘴里。我不哭了,泪却从娘的脸上淌下。

这不,娘轿子也坐了,顿顿肉的日子也过了。娘没白奶你这个儿,娘知足了。你也放了对娘的念想,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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